三小时行程,我们即将抵达宜宾。进入一个陌生城市,谁最惊喜?按兴奋程度单调递减降幂排列,恐怕依次是眼睛、耳朵、嘴巴。一个城市的全新印象,无非来自于饱览风光、倾听方言、品尝特产后的愉悦。但是五粮液的故乡宜宾似乎是个例外——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,宜宾的高速收费站设置在离五粮液酒厂并不远的地方,外地车辆驶入城区必须得停车交费,当开窗时,一股酒香就飘然而至,瞬间给你一个“清香型”的友情提示,“你已经漫游到了‘酒乡’的地盘”。
都说美酒离不开好水,五粮液在水源方面可谓占尽了天时地利。嘉陵江和岷江在宜宾相遇汇合,合二为一成为长江,流域形成一个大大的“Y”字形。因此宜宾也被称为“万里长江第一城”。很少有城市能像宜宾这样,同时拥有三条著名的大江,这种条件可谓得天独厚。从青海唐古拉山的冰川到奔流不息的水系,长江的每一滴水随时随地都在改变着自己的存在形式、奉献着自己冰清玉洁,每一滴水都负有神圣的使命——它们会在宜宾的600年古酒窑里变成五粮液,会在三峡和葛洲坝中变成强大的焦耳、安培和伏特,会在南京武汉的千里航道变成托起万吨巨轮的一个个牛顿,会在长江中下游平原升华成鱼米之乡晨曦中的一颗颗露珠——“你从雪山走来,春潮是你的风采,你向东海奔去,惊涛是你的气慨……”
与宜宾的水有同样气节的,是宜宾的竹——著名的蜀南竹海,就在宜宾城南数十公里。叫竹海,其实是竹山。一片片连绵的山峦,披覆着茂密的竹林,从高处望去,无边无际。如果有风吹来,竹叶排成绿波一片,沙沙作响,颇似浪涌滚滚。竹子性格坚韧,可以制笔,可以制船,可以制容器,可以制家具,而文天祥诗中的“留取丹青照汗青”中“汗青”的原意,亦是用来记录历史的竹简。在竹海的观光景点,有各种各样的竹制工艺品销售,竹子在成为人们各种用具的同时,也被人们以诗画传诵。清代的郑板桥,是画竹的高手,他以绝佳画功和着自己的正直孤傲,放大了竹的清高坚韧,以己喻竹,以竹喻己,两者相得益彰。自他之后,竹子更成了崇高的精神寄托,画竹的人也愈加多了起来。可能,做为竹的经济人和代言者,非郑板桥莫属。远看蜀南竹海,是一片纯净的墨绿,绿得高雅,绿得幽静,绿出了一种境界,好像这里的绿采集了全世界的春天一样。名茶“竹叶青”如何得名,大概很明朗了。朱自清曾在《绿》中把梅雨潭的绿色写到了极限,说她超越了秦淮河的碧波,令人叫绝。但如果朱自清先生细细游览过蜀南竹海,他的《绿》会一定更绿一些。